[Poem] 存在

孤獨之臭
病間，眾生平等
有沒有穿衣服
有甚麼重要
獨身或同行
又有甚麼差別
腐朽之後
都一樣

夾縫裡的那人
不是我
也不會是你
孤獨的最大值
是你加上你加上你加上
終於被拆穿的真相
你還在不在他們以為的
那件事情上面
答案，是自由的

有些人總會接起
Missing Number
而有些人不會
壞了也不怎麼樣
巷口的牛肉麵永遠等你去吃
他們不在的鄉愁。
我們仍要繼續五感
濫情或清明
都是自己的味道



[註]此詩收錄於2019.5.1自由時報副刊

[Poem] 所有的呢喃我都不想道歉

所有的呢喃我都
不想道歉
緊繃而來的斷續
不是末日，神仙
流血，感傷彌堅
過熟的戀情該怎麼辦
有些人只能是這樣子了
有些人吃著季節裡最後一顆西瓜
思索冬天

百花逐漸輕薄
輕易煽動我們
傷秋的本事
從來都不是稻浪
一層一層
貧窮推擠地渙散
火的工作是煙花
而我的，不是討喜

過於入時的裝飾品
也漸漸入了眼
破洞的隱形斗蓬
裝下更多真的故事
流血的戀情，神仙難救
感傷是可厭的
我是可厭的
而你
知道的太多了




[註] 本詩刊登於2018.4.23自由時報副刊。

[Poem] 窗花

一場雨，我躲進來
時鐘在走，
疲憊也走到了
現實與過往的那門課
自由是欲望的鑰匙
鑰匙是不想離開的自由

黑子持續影響著星系
與星象，
你會選擇怎樣的簽收
怎樣的收件人地址
光陰沒有正確的長度
未來也沒有
離開的時候
你打了我的手
這不是曖昧
那是出了價錢
才有的買賣

那個觸身
沒有悲哀地寫著悲哀
雨離開了
但風還在
葉黃素膠囊在眾生裡
比易碎的玻璃
更適合
寫下一個動人的履歷

緊繃的斷續
不是末日
練習了痛
不實際的幻想
才能改變粗鄙能夠去到的地方
冰太難受了
變成兩個小人
慢慢溶化




 [註] 本詩刊登於2017.12.27自由時報副刊。

[Poem] 你沒有比較不色

你沒有過軟的桃枝
沒有被生活一碰就溢出的
暴力但無用的髒字
像過熟的桃子那麼容易
軟爛流淌又恰好的色情
　
你沒有不經世事的手帕交
我打的是甚麼仗老早
也沒有那麼重要
沒有在暴風圈裏的關注
能源一般被浪費又
安住壞空，沒有特別
想像，或被想像
　
沉默的時候幾個老痰
總梗在喉頭，說
還是不說呢我想也不用
特別在意，請你活得
比我久一點吾友
你安慰人的本事
一如既往，你沒有比較色
其實也沒有，比較不色
　
　
　
　

［Poem] 哀號

那不是你的已知
那不是逍遙添了祛熱的藥方

愛情的快樂那麼少
那不是你的錯
那不是需要對症的診斷
荒唐與停滯都是時間的浪漫
那不是分隔我們的危險路口
留下來的羅馬人
或是離開的東印度公司

那不是無可計算的後來
那不是拚搏後的勝技
輸贏從來不是盡頭
那不是落實的愛情
所有越過中線的試探
都不是為了打敗你
都不是

那不是再能輕易作壞的惡人
歲月在臉上自成王
那些皺摺與凹陷
那不是讓人生困難的結果
沒有死擁有重量
沒有離開能夠解構
困惑宇宙的迷宮

［註］此詩收錄於2016.8.21自由副刊。

[Poem] 鹿 －－致無緣者

該怎麼算呢，飯菜都冷了
我們未曾被愛的烈日曬傷
寂寞的表面積如藻增殖
就是沒有成熟的愛

你說過愛的那些時光攬鏡
自賞，未曾受傷又何須痊癒
一旦離開鏡子
就不會有傷口

頭上的角枝太過分神
可以了，你沒有那麼特別
我有的你也不缺
傳過眉目的那些日子
以為啜取了同一片水澤
就算有了什麼微妙的共識

未來是什麼風聲無關緊要
我在原地食草，眠睡
每一個停頓與踏踱
都足以令你悔恨




[註]同步發表於自由時報副刊。

[Poem] 各種潮

將身體安置在這裡

日復一日滾瓜爛熟的

赤酸，仍舊無法安心

自外於世的脫逃術

都是耽誤

蜜蜂繞錯的花粉

會回來嗎

走過的路還記得否

我是說走過的路

與徬徨的記憶攙和

將濕未濕的那種潮

千尋之後

濁而重的呼吸聲

與失眠

譬如夢境裡

動輒得咎的危樓

時光一刻一刻地

往身上鏤，留下的

不是腹肌而是

傷痂的老態

淪落溝渠的金幣

冬天睡足了水仙

無人撈拾亦

不必被發現

[註]同步刊登於人間福報副刊。

[Poem] 何況凡夫

地獄的寒氣未免多
了那麼一些，「是夢
吧？」這樣一句
推給非現實的
理由，似乎
就好過了現實
一點吧
我想
。

最後一塊甜不辣
我的嘉賓識趣地用完
他不需要知道炸物本身摻了
爵士樂，或者剪貼過誰的厭煩
我們不過是彼此
沒想過久留的
一時的意思意思

飛走的那個音
不必撿了
我們能做的其實就是
走開
兩個音碰不在一起
再繼續試我們
說過的「分手吧！」或者
「不能再留下了。」

一再地成全
不能說出的寂寞




[註]此詩刊登於2015.8.26人間福報。

[Poem] 甚至不須提及宇宙

想念一個甚至不存在的對象
一千種飽滿的思緒膨脹
像黑洞吃掉所有光明，
或許我過於歪斜的人生
便會有了對的路徑

但我真的很努力
重新開啟艙門
為了讓更多物種存活下去
找出另一個平行的自己
甚至不須提及宇宙

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尋找寂寞，寂寞卻只是
一千通大霧籠罩裡
你錯過的未接來電
來不及相逢有時候
沒有想像中重要

如果我也能像星星
在你聊賴的人生裡閃過
一個印象深刻的片段
在偉大的風景隔壁
像渺小的遊客
需要拍照留念

但我真的真的
已經很努力了
歪斜或者壞掉又怎麼樣呢
有時候我也不懂雨
有時候也不須懂得感傷

[註]此詩發表於2015.5.27人間福報

[Poem]所有不合時宜的動詞現在我要讓他們會走會跳

是甚麼像夏末的羽化
是甚麼讓雪花翻飛
是甚麼在深更路燈下
任由寂寞獨舞
是甚麼像愛顛撲
卻又滿而不破

是靜止的時候自成金剛的水滴
是遍尋不得落腳處的自助旅遊
在陌生的城市舉步又躑躅
是無數個失望再失望
一夜花白後倔強地振臂
是相隔兩地的戀人按下通話鍵
看著幸福在空氣中翩翩消散



[註]本詩刊登於20150331人間福報副刊。